柬埔寨是幾個我去過的國家當中,讓我感受最深刻的。

不管是小乞丐、小小販、按摩師、洞里薩湖的水上人家、野心勃勃的韓國商人、誠懇踏實的高棉導遊,還是離開前一天每個人花了105美金大老遠(來回車程8小時)跑到柏威夏寺沿途的風景及周邊荷槍實彈的軍人,甚至我們連住好幾天的美麗飯店外面濕了又乾、乾了又濕的黃土地和附近亂跑的雞,每一幕都還在我腦裡,糾結著美麗與不幸。

柬埔寨鈔的設計在早期通常以吳哥古蹟和田園風光為主,一直到波布的紅色高棉全面掌控之後就變了調。

1975年,赤柬首腦波布推翻親美國的朗諾政權,模仿毛澤東實行人民公社。

波布認為城市是資本主義的醜惡象徵,它會腐化幹部和群眾;而要建設理想社會,就必須消滅城市,於是他將所有城市居民強行驅趕到農村集體勞動。

除此之外,波布亦效仿「文化大革命」整肅異己,甚至處決了80%的老師和95%的醫生,以及大部分受過教育的人。波布當政的三年八個月期間,紅色高棉實行極左恐怖統治,柬埔寨人口從800萬銳減到600萬,1/4的人口死於饑荒、勞役、疾病或迫害。

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,1977年柬埔寨人的平均壽命甚至只有19.5歲(見圖17)!
我沒有key錯,真的是在台灣連投票資格都沒有的19.5歲。

波布掌權期間,鈔票設計的走向也跟當時所有共產國家一樣,變成了士農工商不分階級一起勞動、實際生產(見圖7)

1979年波布跟越南交戰後敗走西北後,埋下地雷陣,割據一方。一直到「獨立之父」西哈努克重新登基為王,柬埔寨人才覺得好過一些。

西哈努克就好像泰皇,商店與家戶都供奉著他的照片,導遊談到他也滿溢著尊崇。好像只要國王健康,就是百姓莫大的幸福(我是2012年暑假到柬埔寨,西哈努克死於那年10月15日)。

不過,去年我讀普立茲獎得主Joel Brinkley《柬埔寨:被詛咒的國度》這本書,卻讀到西哈努克「喜歡在痛罵貪汙者的同時,過著難以想像的奢靡生活,而他的財富來源一直是個謎。」Joel Brinkley還引用九○年代美國國務卿貝克的助理親眼所睹,早上十點,僕役為西哈努克國王遞上香檳,「他彎腰倒了一杯給狗喝,行為跟路易十六沒有兩樣。」

那畢竟是柬埔寨人不會知道的西哈努克。

吳哥窟所在地「暹粒」的小學老師月薪50美元,鄉下老師30美元──這樣的薪資連老師都可能放著學生不管去當遊客的司機,也沒人在意孩子是否有上學。

暹粒的孩子靠乞討、兜售紀念品、替遊客搥背,甚至在洞里薩湖划著大臉盆玩蛇給遊客看收取每人拍照費1美元(美元在暹粒直接流通),所得都比老師多。

鄉下的孩子不上學,因為要做農事。城裡的孩子也不上學,因為讀書是浪費時間,你怎麼好意思對孩子鐵石心腸呢?所以掏錢吧!

孩子打探到我們從台灣來,機伶地拿出明信片用閩南語細數十張版面給我們看,怎麼能不掏錢?

6歲不到的孩子突然跑到你身後,往你背上一陣搥打。 
才搥不到5秒你就忍不住了示意他停止,並奉上一美金。
只見他立刻跑到另一位遊客身後繼續搥,連個笑容都不用給,不到1分鐘又是一美金。

老師當一個月30美金,這孩子可能3小時就能賺到!
就算這國家有60%文盲,他們也都還是能賺到錢。

在這個GDP不到3000美金(人均)的國度,想發觀光財的人往暹粒或首都金邊移入,但外國投資客(比如韓國人)總是經驗更為老道,柬埔寨人只能靠勞力賺零的,比如在外籍投資客開設的按摩店裡提供服務,並低聲懇求你若滿意服務請給小費,因為她的底薪非常低。

西哈努克過世後,柬埔寨鈔的走向就是古蹟+國王。不管他們的鈔票再美麗,他們想放進口袋的還是只有呆板、俗氣,卻魅力無比的美金。

12345678910111213141516

18